明串球菌/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在《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Ⅰ中的序号为 4709，INCI 名称为 LEUCONOSTOC/RADISH ROOT FERMENT FILTRATE。它是明串球菌以萝卜根为底物发酵后得到的滤液，行业内常被归入「发酵来源防腐替代成分」讨论。但这个标签本身带有误导性——它并非法定防腐剂，把它当作防腐剂使用的做法在中国现行法规框架下站不住脚。本文把它的技术逻辑、证据基础与合规边界分开讲清楚。
一、它是怎么起作用的
明串球菌属（Leuconostoc）是一类乳酸菌，在食品发酵中广泛使用。以萝卜根为底物发酵时，菌株在生长过程中会产生细菌素类物质以及有机酸等代谢产物。公开研究通常把这些物质对特定微生物的抑制能力，作为该原料在化妆品体系中「协助控制微生物」的机理依据。
需要注意的是，这类机理描述的基础主要是体外抑菌实验——即在培养基或特定体系中观察对指示菌的抑制效果。体外抑菌结果与成品在真实使用环境下的防腐表现之间不能直接划等号，因为成品的微生物风险还取决于水活度、pH、包装形式、生产环境与消费者使用习惯。
二、一个必须澄清的法规边界
中国对防腐剂实行准用清单管理。《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列出了准用防腐剂名单，只有列入名单的物质才能作为防腐剂使用，并须在标签上按防腐剂标注、遵守相应限量与条件要求。
明串球菌/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并未列入该准用防腐剂名单。这意味着：
- 它不能以「防腐剂」的身份承担成品的防腐功能；
- 成品仍须通过使用准用防腐剂，或依据《化妆品防腐效力测试》等方法证明配方自身具有足够的微生物防护能力；
- 标签上不应将其标注为防腐剂，也不宜宣称「本品不含防腐剂」来暗示该原料替代了防腐体系。
这一点在国内实际操作中争议较多。部分品牌在使用发酵来源抑菌成分后，倾向于对外宣称「无防腐剂」或「天然防腐」。从合规角度看，这类宣称的风险在于：它把一个未列入准用名单的原料，事实上置于防腐剂的功能位置，同时对外传递了缺乏依据的安全性暗示。更安全的表述方式是如实描述配方的防腐体系设计，并以防腐效力测试数据作为支撑。
三、它在配方里的真实定位
把法规边界理清之后，这个原料在配方中的定位反而更清晰：它是一个具有抑菌相关机理背景的发酵类功能性成分，可以作为防腐体系设计的辅助考量，但不构成防腐保障本身。
| 维度 | 准用防腐剂 | 明串球菌/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 |
| 法规身份 | 列入《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准用防腐剂名单 | 已使用原料目录收载，非准用防腐剂 |
| 可否单独承担防腐功能 | 可以，在限量与使用条件下 | 不可以 |
| 标签标注 | 需按防腐剂标注 | 按一般原料标注 |
| 验证方式 | 符合限量与条件要求 | 仍需完成成品防腐效力测试 |
四、微生态视角下的价值与局限
这个原料常被放入「皮肤微生态」叙事中讨论。客观地说，发酵来源成分与皮肤菌群的关系是当前研究活跃但方法学尚未统一的领域。
可以确认的是：皮肤表面存在稳定定植的微生物群落，其组成与皮肤屏障状态存在关联；某些发酵代谢物在体外条件下可影响特定指示菌的生长。尚不能确认的是：这些体外观察能否稳定复现于人体皮肤，以及短期使用带来的菌群变化是否具有持久的健康意义。
因此，涉及微生态方向的宣称应当克制。把「体外抑菌」表述为「调节皮肤菌群」「平衡微生态」，属于典型的证据越级。
五、配方适配的实操要点
pH 适应范围
乳酸菌发酵产物通常在偏酸性条件下稳定。把它加入偏高 pH 的体系时，需要确认是否出现浑浊、沉淀或气味变化，具体适应区间以原料技术资料为准。
与蛋白、胶体的相容性
滤液中的小分子肽与有机酸可能与阳离子聚合物、部分增稠体系发生相互作用，导致黏度下降或絮凝。建议在配方定型前完成相容性小试，而不是在量产阶段才发现问题。
热稳定性与加入顺序
与多数发酵滤液一致，建议在水相降温阶段加入，避免长时间高温。是否可耐受特定工艺温度，应以供应商提供的稳定性数据为准。
气味与颜色的批次管理
萝卜根底物会给原料带来特有的气味，不同批次之间可能存在差异。对气味敏感的产品线应在采购阶段锁定气味与色度指标，并留存对照样品。
六、与真正的安全评估证据对照
在发酵类原料的安全证据方面，目前最具参考价值的是美国化妆品成分审查委员会（CIR）于 2025 年 10 月 6 日发布的乳酸杆菌发酵类原料安全评估最终报告。该报告对 4 个乳酸杆菌发酵类 INCI 原料给出「在本报告所述现行使用方式和浓度下安全」的结论，其中面部颈部产品的最高报告使用浓度为 5.6%。
需要严格区分的是：该报告针对的是乳酸杆菌发酵类原料，并不覆盖明串球菌/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不同菌种、不同底物、不同工艺得到的发酵产物，其安全数据不能互相借用。选用本原料时，应索取该具体原料的毒理学资料与使用该原料的成品安全评估报告，而不能以「同为乳酸菌发酵类」推断其安全性。
七、与其他发酵来源抑菌物质的横向对照
目录中具有抑菌相关机理背景的发酵来源原料不止一种，选型时容易混淆。常见的几个可做如下区分。
| 原料 | 目录序号 | 来源与机理背景 | 法规身份 |
| 明串球菌/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 | 4709 | 明串球菌发酵萝卜根，细菌素类与有机酸代谢物 | 非准用防腐剂 |
| 乳链菌肽 | 5644 | 乳酸链球菌发酵产生的细菌素 | 需核对现行准用清单 |
| 溶菌酶 | 5560 | 水解细菌细胞壁肽聚糖的酶 | 非准用防腐剂 |
| 枯草菌脂肽钠 | 4132 | 枯草杆菌产生的脂肽类生物表面活性剂 | 以表面活性功能为主 |
这张表想说明的是：机理相近不代表身份相同，更不代表可以互相替代。乳链菌肽在某些监管体系中有明确的防腐剂身份，而明串球菌/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没有；溶菌酶是酶，其稳定性受温度与 pH 制约；枯草菌脂肽钠的核心功能是表面活性而非抑菌。把这些原料统一称作「天然防腐剂」，是对法规身份与功能定位的双重简化。
采购环节还需要注意一点：同一 INCI 名称下的不同商品，其实际抑菌谱、推荐用量与配方适应性可能差别很大。选型时应要求供应商提供针对目标微生物的实测数据，以及在与本品相近体系中的应用案例，而不是只看一份通用宣传册。
八、验收指标建议
建议将以下几项纳入采购验收：外观与气味、pH、固含量或干物质、总氮或氨基酸态氮、特征有机酸谱、重金属与微生物限度。其中特征有机酸谱最能反映发酵工艺是否稳定，也是识别不同批次是否为同一工艺产物的有效手段。对气味敏感的品类，还应设定气味对照样品，避免因批次差异导致成品调香方案失效。
优科观察：「发酵来源」这四个字近年来被过度使用，最常见的问题就是把工艺来源当成功能证明。判断一个发酵原料能否进入配方，优科生物采用的方法是在皮肤微生态方向之外，先确认三件事：菌种与底物的对应关系是否明确、活性表征指标是否可复现、以及它在现行法规中的身份边界是否清晰——尤其是它是否落在准用防腐剂、准用防晒剂等需要清单管理的类别里。CIR 2025 年终评对乳酸杆菌发酵类原料的安全结论可以作为理解这类证据边界的参照。了解优科生物的原料筛选与法规支持服务。
常见问题解答
明串球菌/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可以当作防腐剂使用吗？
不可以。该原料未列入《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准用防腐剂名单，不能以防腐剂身份承担成品的防腐功能。成品仍需使用准用防腐剂，或通过防腐效力测试证明配方自身具备足够的微生物防护能力，标签上也不应按防腐剂标注。
用了这个原料还能宣称「无防腐剂」吗？
不宜。这类宣称等于把一个未列入准用名单的原料置于防腐剂的功能位置，同时对外传递缺乏依据的安全性暗示，存在合规风险。更稳妥的做法是如实描述配方的防腐体系设计，并以防腐效力测试数据作为支撑材料。
体外抑菌数据能支撑微生态相关宣称吗？
不能直接支撑。体外抑菌实验是在培养基或特定体系中观察对指示菌的抑制效果，与人体皮肤上菌群群落的真实变化之间还有很大距离。把「体外抑菌」表述为「调节皮肤菌群」或「平衡微生态」属于证据越级。
CIR 对乳酸杆菌发酵类原料的安全结论适用于它吗？
不适用。CIR 2025 年 10 月最终报告覆盖的是 4 个乳酸杆菌发酵类 INCI 原料，不包括明串球菌/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不同菌种、底物与工艺得到的发酵产物，安全数据不能互相借用，应索取该具体原料自身的毒理学资料。
配方中加入它后防腐测试还要重做吗？
必须重做。发酵滤液含肽类、有机酸与糖类，本身是微生物的良好营养源，加入后体系的微生物风险通常上升而非下降。任何配方调整后，成品防腐效力测试都应基于最终配方重新开展。
参考资料
- Cosmetic Ingredient Review．Safety Assessment of Lactobacillus Ferment Ingredients as Used in Cosmetics（Final Report），Release Date 2025-10-06
- 王茜，何聪芬，于笑乾，等．中国化妆品发酵原料应用及安全监管现状［J］．环境卫生学杂志，2022，12(6)：436–442．DOI 10.13421/j.cnki.hjwsxzz.2022.06.007
-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准用防腐剂列表）
-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Ⅰ（序号 4709）
- 巩小草，张文依，秦上尚，等．益生菌发酵中草药及其在化妆品中的应用［J］．中国日化科技，2025(2)：004–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