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用于化妆品,真正的变量不是「用不用灵芝」,而是「用灵芝的哪一部分、经过什么样的生物转化」。公开文献中,灵芝发酵浆液的 DPPH 清除率达到 40.50%、酪氨酸酶抑制率达到 42.40%,均显著高于子实体水提与醇提液。这组体外数据说明:发酵把灵芝从一味传统食药用菌,变成了一类成分谱可被工艺设计、可被表征、可被稳定复现的化妆品原料。沿着这条线索往下拆,能看清楚多糖与三萜在发酵中经历了什么,以及这些变化怎样落到配方应用上。
一、灵芝的成分谱:为什么它适合被「重新做一遍」
灵芝的成分复杂度在植物与真菌类原料中都属靠前。据《灵芝功能性成分及其应用进展》的梳理,灵芝含有灵芝多糖、三萜类化合物、蛋白质与氨基酸、甾醇类、生物碱、核苷和微量元素等多类功能性成分,并在食品、酒类与化妆品等方向有应用综述。这种「多类成分并存」的结构,既是它的价值所在,也带来了原料开发上的典型问题:不同成分的水溶性、分子量与稳定性差别很大,用单一提取工艺很难同时把各类组分都带到配方里。
子实体水提能较好带出多糖与部分水溶性小分子,醇提则偏向三萜等脂溶性组分;两条路线各取一端,得到的原料在成分谱上并不相同。发酵路线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靠溶剂极性去「挑选」成分,而是让微生物在生长过程中分泌酶系,一边降解细胞壁、一边把结合态成分转成游离态,同时生成新的代谢产物。换言之,发酵改变的是成分谱本身,而不只是把原有成分换个浓度。这也是优科生物把「植物发酵融合技术」作为固定概念词来使用的原因:中国特色植物资源与微生物发酵工艺是两套需要共同设计的变量。
食药用真菌还有一个对产业化友好的特点:菌丝体可以在受控条件下液态培养,生长周期不受季节与产地波动限制,也不依赖子实体的成熟采收。一篇以抗氧化活性为指标开展灵芝液体发酵研究的学位论文,就采用了「从菌种库中筛选目标菌株—优化培养基与通气条件—确定发酵周期—再定原料制备工艺」的完整路径,并给出液体型与冻干固体型两种原料形态的思路。这类研究框架对原料端的启示是:灵芝发酵产物可以被当作一个可设计、可放大的工艺对象,而不只是一款「提取物」。

图 1 发酵作用于特色植物与真菌原料的四条路径(资料来源:巩小草等,《中国日化科技》2025;蒋敏等,《中国日化科技》2025;优科生物整理)
二、四条作用路径:多糖与三萜各自发生了什么
把公开文献中关于发酵增效的机理收拢起来,可以归纳成四条彼此叠加的路径。这四条路径在《益生菌发酵中草药及其在化妆品中的应用》《化妆品用特色植物资源的生物发酵研究与应用》以及《发酵技术在化妆品中的应用进展》中都有对应论述,后者的表述更简洁:富集功效物质、产生新功效物质、降低毒副作用。
| 作用路径 | 微生物在做什么 | 对灵芝成分谱的影响 | 文献中的对照例 |
|---|---|---|---|
| 破壁释放 | 分泌纤维素酶、木质素酶、糖苷酶、果胶酶降解细胞壁,提高细胞膜通透性 | 原本被几丁质与葡聚糖壁结构包裹的胞内多糖、蛋白与核苷类更易进入发酵液 | 黄芪甲苷较未发酵提高 63.9%;柑橘皮总黄酮提高约 22.4% |
| 结构修饰 | 还原酶、脱酰酶、糖苷酶把大分子解聚,结合态转为游离态 | 高分子量多糖的分子量分布与流变特征改变,小分子片段比例上升 | 铁皮石斛多糖在一组菌株作用下由 412.566 kD 降至 25.161 kD |
| 新物质生成 | 代谢产生有机酸、短链脂肪酸、B 族维生素、肽类等胞外产物 | 发酵液中出现子实体提取液里没有的代谢物,形成可追踪的特征峰 | 人参经定向转化后稀有皂苷 Rh1、F2、Rg、CK 分别提高 18.48%、135.73%、343.03%、441.80% |
| 温和性提升 | 降解部分不希望保留的组分,平衡活性与配方耐受度 | 原料在配方中的刺激负担与气味色泽表现更易管理 | 银杏酸脱除率提高至 92.7%;发酵红参在皮肤致敏实验中表现出更低的刺激致敏率 |
对灵芝来说,前两条路径主要作用于多糖。灵芝多糖以葡聚糖为主,分子量高、链段缠绕,子实体水提得到的组分在配方里往往表现出较高粘度;经微生物酶系作用后,一部分糖苷键被切开,分子量分布向下移动,水溶性小分子片段比例上升。这带来的不只是「更好溶」,还有配方层面的两点实际收益:一是滤液作为水相主体时,粘度与铺展更容易控制;二是短链组分更容易进入短接触体系,例如冲洗型头皮产品。
后两条路径则与三萜及代谢产物关系更密切。灵芝三萜是一类高度氧化的羊毛甾烷型化合物,结构多样、脂溶性强;发酵过程中,微生物的氧化还原酶系可能改变部分三萜的侧链与官能团状态,同时胞外代谢产物为体系补入有机酸、肽类与核苷类组分。最终得到的发酵浆液,是一个由多糖片段、三萜及其转化物、氨基酸与有机酸共同构成的多组分体系——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文献中发酵浆液的体外抗氧化表现会优于单一溶剂的子实体提取液:起作用的是成分谱的整体变化,而不是某个单一成分被「提得更浓」。
三、那组体外数据应该怎么读
《发酵技术在化妆品中的应用进展》报告了灵芝发酵浆液的一组体外指标:DPPH 清除率 40.50%、超氧阴离子清除率 20.96%、酪氨酸酶抑制率 42.40%,并指出这些结果显著高于子实体水提液与醇提液。三项指标分别对应自由基清除、超氧阴离子清除与酶活抑制,都属于功效证据阶梯中的生物化学法层级。
| 体外指标 | 文献报告值 | 证据层级 | 在原料开发中的用途 |
|---|---|---|---|
| DPPH 清除率 | 40.50% | 生物化学法(体外) | 用于比较发酵前后抗氧化活性的变化趋势 |
| 超氧阴离子清除率 | 20.96% | 生物化学法(体外) | 补充不同自由基类型下的活性表现 |
| 酪氨酸酶抑制率 | 42.40% | 生物化学法(体外酶活) | 作为提亮方向的机制线索,需按管理要求另行建立成品证据 |
| 与子实体提取液比较 | 显著高于对照 | 同批次平行对照 | 支持「发酵改变了成分谱」这一工艺判断 |
读这组数据时,有三层意思值得分开。第一层是工艺判断:在同样的检测方法下,发酵浆液的活性表现优于子实体水提与醇提液,说明发酵确实带来了可被测量的变化,这为「发酵增效」提供了直接依据。第二层是路线筛选:三项指标覆盖了不同作用类型,说明发酵产物在多个通路上都有表现,适合作为抗氧化与提亮方向的机制线索。第三层是证据边界:生化法与酶活抑制属于体外层级,用于说明技术路线的可行性,不能等同于成品在人体使用条件下的功效结论;终端产品的表达,仍须按相应功效评价规范与宣称管理要求单独建立证据。
把边界写清楚,对原料端反而是加分项。《酵母生物活性物质及其化妆品功效研究进展》整理过从生物化学法、细胞模型、离体组织、动物模型到人体功效试验的证据阶梯,并指出除保湿、美白、防晒等方向外,多数功效评价尚未形成统一的国家与行业标准。对品牌方来说,可执行的做法是:用体外数据完成原料筛选与工艺定型,再用细胞或离体模型补充机制信息,最后按产品定位进入人体使用测试,让每一层数据各归其位、互不替代。

图 2 两条菌株筛选路线的对照(资料来源:蒋敏等,《中国日化科技》2025;优科生物整理)
四、「一植物一菌株」在真菌方向同样成立
《化妆品用特色植物资源的生物发酵研究与应用》给出过一句对原料开发很关键的判断:微生物的破壁作用存在一定的「植物选择性」,因为不同植物的细胞壁在化学组成与结构上存在差异,为了达到更高的发酵提取效率,研究者通常需要对菌种进行筛选和比较。该文还提示,植物附生或内共生菌可能是获得优良破壁作用菌株的潜在来源,因为它们已适应了特定植物细胞壁的化学与物理特征。
文中两组平行对比很有说服力:桔梗用 9 株菌平行筛选,最优为巨大芽孢杆菌 ZY2104;柑橘皮用 5 株乳酸菌平行筛选,最优为类干酪乳杆菌 5A-1-1。更能说明问题的是同为铁皮石斛多糖,不同菌株让分子量走向完全相反——一组由 4.92×10⁵ D 变为 5.21×10⁵ D,另一组由 412.566 kD 降至 25.161 kD。也就是说,发酵结果由菌株决定,而不是由「发酵」两个字决定。
灵芝是真菌而非高等植物,细胞壁以几丁质与 β-葡聚糖为主,与桔梗、柑橘皮的组成差别明显,因此不能把别处筛出的优势菌株直接搬过来用。前述灵芝液体发酵学位论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菌种库中筛选目标菌株,再谈培养基与工艺优化,这个顺序本身就是「一植物一菌株」思路的体现。对原料端而言,定向筛选的价值不只是把某个指标做高,更在于让发酵前后成分谱的变化可被解释、可被重复:哪一类酶系参与、哪些峰消失、哪些新峰生成、多批次是否稳定,这些问题回答清楚了,原料才具备长期供货与资料追溯的基础。
五、从菌丝体到滤液:形态选择决定配方表现
灵芝发酵产物的原料形态,大体可以按「取发酵液的哪一部分」来区分。CIR 在乳酸杆菌发酵类原料的评估报告中给出的四类划分——取全培养物的 Ferment、过滤分离菌体后的 Filtrate、裂解菌体后的 Lysate、以及裂解后澄清的 Lysate Filtrate——虽以细菌发酵为对象,但作为工艺形态的理解框架同样适用于真菌发酵:不同的取用方式,决定原料里是胞外代谢物为主,还是胞内成分与菌体碎片一并进入。

图 3 灵芝发酵原料的四步工艺路径(资料来源:公开文献与优科生物研发流程整理)
| 形态取向 | 主要成分 | 适合的配方定位 | 选型时优先确认 |
|---|---|---|---|
| 发酵滤液(胞外为主) | 胞外多糖、有机酸、氨基酸与小分子代谢物 | 水相主体、精华水、冲洗型基底 | 固形物、pH、澄明度与批次图谱 |
| 菌丝体提取液 | 胞内多糖、蛋白与核苷类组分 | 高活性物定位的精华与安瓶 | 提取条件与分子量分布 |
| 匀浆全发酵物 | 胞内与胞外成分并存 | 强调全谱系表达的配方 | 粘度、色泽与悬浮稳定性 |
| 冻干固体型 | 与所选液体形态对应,去水后固化 | 无水配方、粉末剂型与长周期储运 | 复溶表现与水分活度控制 |
形态一旦选定,后面的质量指标就有了着力点。以滤液作水相主体的路线,适合把灵芝发酵与「中国特色植物资源」的叙事结合起来;匀浆全发酵物保留的组分更全,但需要处理粘度与沉降;冻干固体型则便于储运与无水体系应用。无论走哪一条,建议在原料开发阶段就建立化学指纹或特征成分图谱:发酵前后的峰型变化既是工艺放大的监控依据,也是后续向品牌方说明「这支原料为什么与提取物不同」的直接材料。
六、配方应用:三个方向怎么落地
把灵芝发酵产物放进配方,建议先按产品定位选择方向,再倒推形态、用量与控制项。
| 产品方向 | 切入逻辑 | 建议关注的配方条件 | 证据准备重点 |
|---|---|---|---|
| 抗氧化提亮 | 以体外自由基清除与酶活抑制数据作机制线索,配合舒缓型基底 | 弱酸性水相、避免高温长时保温、注意色泽表现 | 成分表征与体外活性数据,成品按规范建立功效证据 |
| 舒缓与耐受 | 利用小分子代谢物与多糖片段的铺展性,服务敏感肌产品线 | 极简配伍、香精与防腐剂用量从简、做好相容性试验 | 按产品定位完成相应人体使用测试 |
| 抗衰与紧致 | 与多肽、葡聚糖等方向复配,承担成分谱的整体支撑 | 关注高分子组分与电解质的相容性、粘度漂移 | 复配体系下的稳定性与批次一致性数据 |
用量方面,公开安全评估报告给出的口径可作为量级参考:不同发酵形态的最高报告使用浓度差异明显,Filtrate 与 Lysate、Lysate Filtrate 并不在同一区间。这提醒配方师按形态确定添加量,而不是按「灵芝发酵物」这个名字给一个统一比例。具体数值应结合原料技术要求、成品安全评估与实测表现确定;体外试验中的受试浓度与配方建议添加量属于不同口径,不宜互相换算或线性外推。
稳定性控制上有三点值得提前排:其一,发酵滤液自带原料特征色泽与气味,作为水相主体时会成为成品底色的一部分,宜在立项阶段与品牌方确认外观目标;其二,多糖类组分在电解质与阳离子调理剂存在时可能出现粘度或浊度变化,复配前先做二元相容试验;其三,含营养性组分的体系应按《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相关方法完成防腐效能评价,并以固形物、pH、特征图谱与外观作为批次放行项目。把这三项写进规格表,灵芝发酵产物从打样到量产的过渡会顺畅得多。
优科观察:灵芝这类食药用真菌的价值,不在于「又多了一个东方植物故事」,而在于发酵把它的成分谱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工艺设计、被图谱追踪、被多批次复现的对象。优科生物在中国特色植物发酵原料体系中,已围绕青蒿发酵与玫瑰发酵分别建立过「成分之困—工艺解法—配方落地」的技术梳理,真菌方向沿用同一套方法:先定目标成分谱,再筛菌株与工艺,最后把质量指标与应用建议一起交付给品牌方。对希望做专属成分的品牌,定制发酵开发可以从需求定义阶段就把灵芝或其他特色植物底物纳入筛选范围。

图 4 灵芝发酵产物的三个产品方向(资料来源:优科生物产品资料整理)
从研发节奏看,真菌方向补上之后,中国特色植物发酵的原料版图会更完整:茶类、花植类、草本类、油类与菌物类各有自己的成分谱与工艺逻辑,彼此之间不互相替代,但共用同一套「植物发酵融合技术」的评价框架——菌种与底物的匹配、发酵前后成分谱的变化、质量指标的固化、以及面向具体剂型的应用交付。品牌方在产品线规划时,可以按功效方向横向选原料,也可以按概念叙事纵向做系列,两条路径都有已发布的技术资料可对接。
常见问题解答
灵芝发酵浆液和灵芝子实体提取物有什么区别?
前者是微生物在液态培养中作用于灵芝原料后得到的产物,成分谱包含胞外代谢物、酶解后的多糖片段与转化后的三萜类组分;后者主要由水提或醇提按溶剂极性带出特定组分。公开文献中灵芝发酵浆液的 DPPH 清除率达 40.50%、酪氨酸酶抑制率达 42.40%,显著高于子实体水提与醇提液,属于体外生化法层级的对照结果。
灵芝发酵为什么强调先筛菌株再定工艺?
因为微生物的破壁作用具有底物选择性。文献中桔梗用 9 株菌、柑橘皮用 5 株菌平行筛选各有最优菌株;同为铁皮石斛多糖,不同菌株甚至让分子量走向相反。灵芝细胞壁以几丁质与葡聚糖为主,需要针对其组成定向筛选,才能让发酵前后的成分谱变化可解释、可重复。
做精华水与做无水配方,灵芝发酵原料该怎么选形态?
精华水与冲洗型产品宜选发酵滤液,水溶性好、适合作为水相主体;无水配方与粉末剂型可考虑冻干固体型,并确认复溶表现与水分活度控制。若定位需要胞内与胞外成分并存,可用匀浆全发酵物,但要同步处理粘度、色泽与悬浮稳定性。
体外抗氧化数据能直接用于产品功效表达吗?
不能直接等同。DPPH 清除、超氧阴离子清除与酪氨酸酶抑制属于体外生物化学法层级,用于说明技术路线可行、支撑原料筛选与工艺定型。终端产品的功效表达,需按相应功效评价规范与宣称管理要求,另行完成人体使用测试等成品证据。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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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巩小草,张文依,秦上尚,屈凌波,魏勇军.益生菌发酵中草药及其在化妆品中的应用[J].中国日化科技,2025(2):004-008.
- 蒋敏,史劲松,李峰,姜秀玉,彭博,李恒.化妆品用特色植物资源的生物发酵研究与应用[J].中国日化科技,2025(1):079-085.
- 李梦娇,卢玮玉,吴彦彦,钟凯,张国伟,朱会霞.灵芝功能性成分及其应用进展[J].食品安全导刊,2021(25):182-183.
- 刘洁纯.灵芝抗氧化发酵产物的制备及其在化妆品中的应用[D].上海应用技术大学,2020.
- CIR 化妆品成分安全专家小组.Safety Assessment of Lactobacillus Ferment Ingredients as Used in Cosmetics(Final Report)[R].2025-1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