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酸杆菌/人参根发酵产物滤液在《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Ⅰ中的序号为 5669，INCI 名称为 LACTOBACILLUS/PANAX GINSENG ROOT FERMENT FILTRATE。它属于一类近年增长很快的原料：以植物材料为发酵基底，接种特定菌株进行发酵。这类原料最容易被简化成一句话——「人参加益生菌」。这个说法掩盖了一个更关键的事实：发酵过程会改变人参本身的成分谱，而这个改变既是它的价值所在，也是它最容易被误判的地方。本文围绕人参皂苷的转化展开，并说明验收指标设计与宣称上的两个陷阱。
一、它是什么：两个物质来源的叠加
这类原料的成分至少来自三个部分。
| 来源 | 主要贡献 |
| 人参根基质 | 人参皂苷、多糖、氨基酸、多酚等原植物成分及其转化产物 |
| 乳酸菌代谢 | 有机酸、胞外多糖、细菌素类物质、酶系及其作用产物 |
| 培养基与工艺引入 | 碳源残留、无机盐、可能的pH调节剂残留 |
第三部分常被忽略，但它在组分中的占比未必很低。与人参根本身的提取物相比，发酵产物滤液的固形物中可能含有相当比例来自培养体系的物质。评价干物质含量、设计验收指标时应该对这一点有清醒认识。
二、皂苷转化：这类原料真正的技术核心
人参的主要活性成分通常被认为是人参皂苷，属于三萜皂苷类。天然人参中的皂苷大多带有多个糖基，这些糖基的类型与连接位置决定了皂苷的极性与生物利用特征。
发酵过程中，微生物产生的糖苷水解酶可以逐步切掉这些糖基，把含量较高的主要皂苷转化为糖基更少、通常被称为稀有皂苷的转化产物。这一转化之所以被重视，有几个原因：转化产物的分子更小、极性更低，在体内的吸收与代谢行为与原型皂苷不同；同时部分稀有皂苷在天然人参中含量极低，靠直接提取难以获得。
需要强调的是，这种转化不是任何乳酸菌都能完成。能否转化、转化到什么程度，取决于菌株是否具备相应的糖苷酶活性，以及发酵条件是否支持该酶的表达。不同菌株、不同工艺参数下，转化产物谱可能完全不同。因此「含有人参皂苷」和「含有转化后的稀有皂苷」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三、验收指标的第一个陷阱：皂苷总量可能下降
这是实际工作中最容易造成困惑的一点。
如果以「人参总皂苷含量」作为验收指标，那么在发酵充分、转化良好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可能反而低于未发酵的人参提取物。原因在于常见的总量测定方法往往针对特定的主要皂苷建立，转化产物未必被同等计入；同时转化过程中糖基被切除，分子质量下降，以质量计的含量也会相应变化。
于是会出现一个看似矛盾的局面：工艺做得越好、转化越充分，按传统总量指标测出来的数字反而越难看。
解决思路是把指标从「总量」转向「谱」。具体做法是建立特征成分的指纹图谱，同时定量若干原型皂苷与若干转化产物，用它们的比例关系来表征工艺状态。这比单一的总量数字更能反映实际情况，也更有利于批次一致性的控制。
采购时应与供应商就这一点达成共识：要的是转化产物的存在与比例，还是原型皂苷的高含量。这两个目标在工艺上并不完全兼容。
四、验收指标的第二个陷阱：到底测什么
除了皂苷，还有几个指标需要提前约定清楚。
测的是滤液还是全发酵液。本条目是「滤液」，意味着菌体与不溶基质已被除去。若检测方法来自人参提取物的标准，其前处理可能包含提取步骤，测出的数字与滤液中实际可及的量并不对应。
以什么计。与人参提取物常用的以某单一皂苷（如人参皂苷 Rg1 或 Rb1）计折算总皂苷的做法类似，这类原料也存在折算基准的问题。不同基准下的数字不能直接比较，采购规格中必须写明。
是否包含培养基来源的糖。若发酵体系中添加了碳源，残留糖会干扰以比色法测定的总糖或多糖指标。建议直接测定残留糖并加以控制，或改用不受干扰的测定方法。
五、与人参提取物的本质区别
| 维度 | 人参提取物 | 乳酸杆菌/人参根发酵产物滤液 |
| 成分谱 | 接近原植物的天然组成 | 原植物成分加转化产物，加菌代谢产物 |
| 皂苷形态 | 以原型皂苷为主 | 可能含较多转化产物 |
| 固形物来源 | 基本来自植物 | 植物、菌体代谢与培养基残留三者叠加 |
| 关键变量 | 产地、部位、提取溶剂 | 菌株、发酵条件、转化程度 |
这张表想说明的是：不能把发酵产物滤液当成「更好的人参提取物」来看。它是另一种东西，有自己的成分特征、自己的关键变量、自己的质控逻辑。用人参提取物的标准去审它，会审错地方；用人参的研究结论去支撑它，也会推错结论。
六、人参相关的宣称边界
这一点需要格外谨慎。人参在中国属于传统中药材，同时被收录于相关药典，这个身份给化妆品宣称带来了一个特殊约束。
核心原则是：化妆品不能宣称医疗作用，也不能借助中药材的身份暗示疗效。因此在产品沟通中，涉及人参时应避免使用与药用功效相关的表述，不要把传统药用记载作为功效依据，也不应以「草本配方」「中药成分」等说法暗示安全性或疗效上的特殊保障。
稳妥的做法是围绕化妆品允许的宣称范畴展开——保湿、舒缓、抗氧化、改善肤质等，并以按规范开展的人体功效评价作为支撑。原料的植物来源可以作为背景介绍，但不能越界成为功效依据。
七、口服研究结论不能外用
人参相关的研究文献数量庞大，其中大量是口服给药的动物实验与人体试验。这些研究对理解皂苷的药理有价值，但不能用来支撑外用产品的功效。
原因是两条路径的暴露特征完全不同。口服涉及消化道吸收、肠道菌群转化与肝脏代谢，转化产物可能正是发挥作用的主体；外用则要面对角质层屏障、局部代谢与完全不同的浓度水平。口服研究中观察到的效应，无法推导到外用场景。
这一点在行业内经常被忽略——文献检索得到的大量阳性结果，很容易让人误以为证据充分。正确的做法是把口服研究与外用人体功效评价分开看待，各自独立评估。
八、配方与质控要点
多糖与有机酸。发酵会带来乳酸等有机酸与胞外多糖，体系的 pH 与黏度会相应变化。配方设计时应以实测 pH 为准，必要时进行调整，并评估与增稠体系的相容性。
防腐压力。氨基酸、肽与残留糖都是微生物营养源，添加这类原料后必须重新验证防腐体系有效性。
气味与色泽。发酵会带来特征性气味，人参基质本身也有色泽。浅色与低香体系应在小试阶段就验证，并把色泽稳定性纳入考察。
质控建议。除常规的固形物、pH、微生物与重金属外，建议重点关注：特征皂苷与转化产物的指纹图谱及其比例、残留糖含量、以及乳酸或总酸含量。前两项反映工艺状态，后一项反映发酵程度，三者结合才能有效控制批次一致性。
优科观察：植物基底发酵原料的价值，在于它把「植物成分」和「微生物转化」这两件事叠加起来，产生了原植物中难以获得的成分谱。但这也意味着不能用原植物的标准去衡量它——指标从总量转向谱，是这个转变中最关键的一步。优科生物在评价这类原料时，会要求供应商提供特征成分的图谱数据而非单一含量数字。明串球菌与萝卜根发酵产物滤液是同属乳酸菌与植物根组合的相邻案例。了解优科生物的原料筛选与技术支持。
常见问题解答
乳酸杆菌/人参根发酵产物滤液等于人参提取物加益生菌吗？
不等于。发酵过程中微生物的糖苷酶会转化人参皂苷的成分谱，同时引入菌体的代谢产物，固形物中还可能含有培养基残留。它是另一种东西，有自己的成分特征与质控逻辑，用人参提取物的标准去衡量会审错地方。
为什么发酵后的人参皂苷总量反而变低了？
因为常见的总量测定方法多针对主要皂苷建立，转化产物未必被同等计入，且转化中糖基被切除导致分子质量下降。工艺越好、转化越充分，按传统总量指标测出的数字反而可能越低。应把指标从总量转向谱，建立指纹图谱并定量原型与转化产物的比例。
所有乳酸菌都能把人参皂苷转化为稀有皂苷吗？
不是。能否转化以及转化到什么程度，取决于菌株是否具备相应的糖苷酶活性，以及发酵条件是否支持该酶的表达。不同菌株与工艺参数下的转化产物谱可能完全不同，因此含原型皂苷与含转化产物是两件不同的事。
人参相关的功效宣称有什么限制？
人参属于传统中药材并收录于相关药典，这个身份带来了约束：化妆品不能宣称医疗作用，也不能借助中药材身份暗示疗效，不应以传统药用记载作为功效依据，也不宜用草本配方等说法暗示安全性或疗效保障。应围绕保湿、舒缓等允许范畴展开并配人体功效评价。
人参的口服研究能支撑外用产品吗？
不能。口服涉及消化道吸收、肠道菌群转化与肝脏代谢，外用则要面对角质层屏障与局部代谢，两条路径的暴露特征完全不同。口服研究中观察到的效应无法推导到外用场景，两者应各自独立评估。
参考资料
-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已使用化妆品原料目录》Ⅰ（序号 5669 乳酸杆菌/人参根发酵产物滤液）
-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化妆品功效宣称评价规范》
-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化妆品标签管理办法》
- 蒋敏，史劲松，李峰，等．化妆品用特色植物资源的生物发酵研究与应用［J］．中国日化科技，2025(1)：079–085
- 王茜，何聪芬，于笑乾，等．中国化妆品发酵原料应用及安全监管现状［J］．环境卫生学杂志，2022，12(6)：436–442．DOI 10.13421/j.cnki.hjwsxzz.2022.06.007